第十一章
民国娥皇 by 万水千山杜
2018-5-26 06:01
第十回、福德楼拍案震惊郑族长,沂蒙山鸣枪义释土匪头
不知不觉,民国13年春节到了。刘郎镇还是那么寒风刺骨,还是那样死气沉沉,但是四大家族的人们却洋溢在春节的喜庆气氛中,相比之下,刘府倒是安静了不少。叶碧菡从初二带老焦和小芳就去了津门,为了成衣厂和榨油厂的销路去找关系去了;刘文兴带老胡同时离开家,来到沧州督促成衣厂调试机器准备开工,也督促原来的纺织车间提高布料的质量;李义军则带着刘林刘青刘二旦安立国李威许四顺去苏州、南京购买押运丝绸和绣料,因为要趁春节原料销售淡季时机,多囤积一些。这也是刘府为何安静的原因,无可奈何,一次就支出三万大洋,出去十几口人,少了钱花,也少了花钱的人。
大年初六,刘郎镇榨油厂正式投入生产。
刘文魁的小总部设在福德楼饭庄的楼上。福德楼在刘郎镇是第一大饭庄,就是郑、陈、马三大家族招待贵宾也到这里来。福德楼在街北,坐北朝南八间,东西各四间,取意四季发财,都是两层。临街望来,宽敞而颇有气势的门楼让人啧啧称道。车马可直接进到院里,阔大的院落让人有店大欺客的感觉。楼下是散座和后厨,北楼的西六间是三个大包间,自东至西分别命名为:京城、津门、沪上等三厅。东西楼是八个单间,分别命名为:济南、成都、广州、福州、南京、杭州、长沙、徽州等八号,以宣扬福德楼八大菜系无所不能。可谓囊括四海、胸怀天下啊!实际上,当时的条件是不可能做得出南方菜的,主要是海鲜的运输储藏远远达不到理想。北二楼东边的套间,就是刘文魁的经理室。
这天,刘文魁正在济南厅招待榨油厂安装的师傅,忽听楼下一片嘈杂,忙出来扶拦杆向外看,见两个人正撕扯在一起,却撇了一下嘴,哼了一声,扭身回屋继续招待客人。
“刘小三,你别缩回去,下来!”
“对,你下来,给爷评评理!”
楼下高呼着刘文魁的小名儿,看来非是一般人物。刘文魁嘟囔了一句:“打啊,往他妈死里打!”
“各位师傅,慢待了,我出去一下。”他二次站起身,礼貌地说道。
“刘经理,你去忙吧,我们喝好了,吃点饭还得赶回厂呢。”
刘文魁来到相互撕扯的人面前,一撩臂膀,两人四条胳膊登时分开。刘文魁对一个瘦高挑身材的人吼道:
“郑小二,你他妈非上老子这儿捣乱是不是?嗯!”
此人正是郑伯春的二公子:“三哥,小弟不敢,是这王八蛋非抢我订的房间。”
刘文魁一扫那人:“马黑子,怎么回事?”
马黑子就是马领芳的二少爷,五短身材,黑中透亮:“刘三弟,本来就是我先到的吗!”
刘文魁笑了:“小二,你跟谁订的?”
郑小二一昂头:“小山子啊!”
“小山子过来!”刘文魁喊道。
小山子是跑堂的领班,应声而至。刘文魁让他说说此事的来由。
小山子中等身材,却极其健硕,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势,实在不适合做跑堂领班,好在是个领班,不会去上菜,不然客人见了心里必定不自在。此时他禀道:
“成都号是郑二爷订的,可是他说过了饭点就不来了,正好,马二爷来了,也点成都号,我就给了他。”
“可是我没派人来说,我不要了啊!”
刘文魁笑道:“你小子是晚了,嗯!我的客人都喝够了,你们不闹这会儿饭都吃了。”又问马黑子:“你怎么来这么晚?”
马黑子道:“我一个道远的亲戚来拜年,走了好几家,所以晚了。”
“我也是啊!”郑小二忙道。
“都有理,我出个主意,”刘文魁笑道:“如果谁不愿意,怂了的话就另找单间,行不行,两位?”
两人都是大少爷,那个肯低头呢。
“咱们玩儿个小游戏,啊。”刘文魁从兜里拿出一盒火柴,背过身,掏出几个攥在手里:“我手里的火柴数就代表大洋数,告诉你们,不算多啊!估计多少就偷偷放我口袋里多少大洋,谁说的数和我这手里最相近,谁就算赢,这可不是酒菜钱,啊,可没有二次机会哟,没带钱的认怂,他妈的给我滚!”
“这个好玩!你小子没钱就滚吧!”郑小二率先打击马二黑。
“马家会让你们瞧扁了吗,娘的,就玩儿这个!”
两个人看着刘文魁伸出的手,都寻思着,他妈的刘文魁啊,涮洗我们啊,可是也不能让对手笑话啊!多了少了都不行,这比哄抬还损呢!心里合计多时,都先后在刘文魁的两个兜里放了几块大洋。
刘文魁用闲着的手掏出郑小二放的大洋,向马二黑一亮:“十块!”说罢,把大洋交给小山子。
马二黑一怔,这王八蛋,真下本啊!“不算多。”
郑小二嘴一撇:“你个熊样儿!”
刘文魁掏出马二黑放的大洋,向郑小二一亮:“五块!”
“哈哈,二黑子,滚吧!”郑小二喜出望外。
刘文魁对两个人一亮手中的火柴,马二黑立刻笑逐颜开:“六根!”
刘文魁拍了拍郑小二的肩头:“兄弟,认赌服输,看哥这儿不顺眼,你另选饭庄去,三哥不挑理,好不好!”
“三哥哪里话,兄弟哪敢呐,我去杭州号,不和他在一个楼上。”郑小二刚要走,又回头问:“为什么是六根?”
“今天初六。”刘文魁大笑。
两个人被小山子让到房间,赶紧请他们点菜去了。
刘文魁来到楼上,几个师傅问道:“我们都看到了,真是因为今天是初六吗?”
“哈哈!”刘文魁畅笑一声:“我膈应那姓郑的,知道他会多出,就当他们孝敬我了,哈哈哈!”
闲来无事,刘文魁把双腿放在桌子上,嘴里哼着散漫而悠闲的小曲。
小山子进来回道:“三爷,郑马两个兔崽子滚蛋了。”
“哈哈,看来你小子有情况,”刘文魁掏出半包骆驼香烟扔给小山子:“他妈的,说罢!”
“是,三爷。”小山子神秘地说道:“当时是小跑堂的在场,郑小二无意中透露,郑家要在镇上、村里开店收花生、大豆、棉籽,且扬言要高出我们两成。”
“他是不是有下家?”刘文魁放下腿来问道。
“是广州的客户。”小山子自作聪明:“广州的地里可能是不长这些东西吧。”
刘文魁没搭茬,站起来道:“替我锁好门,我出去一下。”
刘文兴在东厢办公室里踱着步,原来杜先生闲暇之余给他出了个上联:
雁从南来飞向北,双翅东西分左右
刘文兴思忖片刻,忽的笑道:车自上坡顺滑下,两辙前后——前后——正在卡壳的节骨眼上,刘文魁大步进来:
“学斋哥,不好了!”
刘文兴一激灵:“你把我的词吓跑了,毛毛愣愣的!”
“什么词?”刘文魁很少见刘文兴这么认真和严肃。
杜先生说了对联的事。刘文魁哈哈大笑:“学斋哥,虽然我只认识几个字吧,但是这个联啊,我对的上!”
“学书,就你?”刘文兴从未听过他会玩儿这高雅的东西。
“啊!”刘文魁坐在一边,端起桌上的水就喝,他可不管是谁的。
“车自上坡顺滑下,两辙前后——”刘文兴给他又倒了一碗茶:“你接!”
刘文魁端着碗笑道:“你就是没见过车在泥道时候的细节,有深浅啊!”
刘文兴一拍脑门:“噢——,是啊!我整理一下,雁从南来飞向北,双翅东西分左右;车自上坡顺滑下,两轮深浅走高低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刘文兴和杜先生都大笑起来。
刘文兴笑完后问道:“看你急匆匆的,有事吗?”
刘文魁才不管深浅、高低呢!忙回道:“郑伯春要多点敞开收购油料啊,贩往广州,好家伙,花生、大豆、棉籽什么都要。我看啊,他是想把我才开工的榨油厂弄趴下!”
“我们不是收着吗?”刘文兴也是一惊。
“高我们两成啊!”
刘文兴书生豪气:“我们再高一成!”
“算了吧,我的亲哥!”刘文魁叫道:“那样的话,成本等于高了三成,不是连少夫人都赔进去了?!”
刘文兴无语。
杜先生道:“哄抬价格不是办法,必须制止郑家收购,不,他们是抢购!”
三人默坐了半天想不出办法。
“嘀嘀、嘀嘀——”大门外汽车喇叭声。
“少夫人回来了!”杜先生喜道:“她肯定有办法。”
“我迎她去。”刘文魁出了屋门。
刘文魁向正步入内院的叶碧菡鞠了一躬:“小嫂子,文魁这厢有礼了!”
“没正行的东西!”叶碧菡嗔笑道:“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!”
“学斋哥在这屋里呢,我们正想辙呢!”刘文魁指着东厢道。
“嗯。”叶碧菡如同没听到一般:“我向老妇人报到去。”
叶碧菡敲了一下老夫人的屋门,立即推开向里一看,刘总管正握着老夫人的手扭头向外看呢,见是叶碧菡,猛然撒了手,不自然地把刚放在脸上的怒色收了回去。老夫人尴尬的笑道:
“碧菡回来了。”
“妈,看我给你买的金簪如何?”
那是一只带有金凤的簪子,凤尾垂吊着金链。老夫人忘了刚才的不愉快,笑道:“这得多少钱啊,老身心疼噢!”
叶碧菡笑道:“哈哈,妈,你没觉得儿媳一次比一次买的东西少吗?这次实在花销太大了。”
“嗯,妈知道你跑的是正事,好好歇息去吧。”
“妈,晚上我和你说件大事啊,吃了饭我过来。”她说着扭身向外走,到了门口,扭头道:“你们先忙着!”
刘总管和老夫人面面相觑,无话可说,只好分析晚饭后她来说什么。
叶碧菡来到东厢,刘文魁忙让座:“小嫂子,喝水,文魁给你晾着三碗呢!”
“别总挂着个小字,行吗?”叶碧菡笑道:“谁是你大嫂子?”
刘文魁一愣,心道:看我,话不出心的:“我是说您岁数小吗,学斋哥,你看看,嫂子她——”
“文魁没心没肺的。”刘文兴也笑了:“你是比他小吗!”
叶碧菡喝了两碗水问道:“大叔子,说吧,有什么事?”
刘文魁没顾得上接这句玩笑,忙把事情复述了一遍。
“这个啊!”叶碧菡轻松道:“砸了他们的摊儿不就完了吗!”
“我也是这个主意!”刘文魁哈哈笑道。
杜先生忙道:“不可——”
叶碧菡笑道:“杜先生别急,看怎么个砸法儿。”
刘文魁一摸脑袋:“小嫂子,说说看。”
“不长记性!”叶碧菡瞪了他一眼:“斋哥,学书,你俩作陪,今天傍晚在福德楼津门厅我请郑伯春、陈煜夫、马领芳。”说完,起身回上房休息去了。
傍晚,福德楼。郑伯春、陈煜夫、马领芳由刘文魁陪着坐在津门厅里,陈煜夫手敲着膝盖摇头晃脑地唱着京戏:我站在城楼观风景——一声汽车喇叭鸣响,打断了陈煜夫。刘文魁道:“少陪,我去迎一下。”郑伯春点了点头,心道:老子明白,是冲收购来的,我倒要看看这小娘们有什么招?
少时,叶碧菡在文兴文魁的陪同下,来到楼上。一进津门厅叶碧菡就客气道:
“对不起,三位老爷子,久等了!”
“老朽哪敢接受少夫人的一句‘对不起’噢!”郑伯春颇有风度地起立让座:“少夫人有请,老朽不胜荣幸,少夫人请上座!”
陈煜夫也客气道:“大年初六,蒙少夫人相请,荣幸之至!”
马领芳也道:“看来还是少夫人礼数周到啊,我们三位也该轮流做东哟!”
“老爷子客气。”叶碧菡一笑,在首座落座:“学书,上菜!”
随着刘文魁的一声令下,小山子亲自领人上菜:扒海参、红焖大虾、油炸蛤蜊、铁板鱿鱼、清蒸海蟹等共八道海味。
“这都是我从津门刚刚带回来的,特让学书做来,请老爷子品尝。”
郑伯春看着眼亮心馋,可是没表现出来:“想必少夫人不是闲来请客吧?”
“呵呵呵!”叶碧菡笑道:“老爷子,可不是,我就是闲来无事,想和人说说前些日子我见到的故事啊!”
“请讲!”郑伯春心道:这小娘们,也不动筷啊,老子怎么下手啊?!
那两位也表示洗耳恭听。
“老爷子们可还记得我过门儿前,沧州发生铺子遭抢的事?”
“记得啊。”众人道。
“年前那批货被抢的货我们都弄回来了,各个铺子都感恩戴德啊,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?”
“听说是从鲁麻子哪里拉回来的,到底是怎么回来的?”郑伯春很感兴趣。
叶碧菡指了指餐厅:“这津门兵营大帅是我养父,听说我婆家被抢了,就派军车拉来整整200名士兵,夜至沧州,邻县连去带回只用了一个小时,鲁麻子全体被缴械,货物没来的及出手,全部被缴回,当晚就发还各店铺。”
“是吗!”陈煜夫惊呼:“原来钱大帅是你养父。”
“是的。”叶碧菡又道:“那晚坐镇指挥的就是小女子。鲁麻子百十号人马未放一枪啊!”
“我说呢,谁能让鲁麻子吐出到手的肥肉!”马领芳佩服之至。
“哼哼!”叶碧菡忽然冷笑道:“我刚刚开张的榨油厂,就有人抬高行情,这不是想挤垮本小姐的厂子吗?”
郑伯春一怔:我还没开张呢,她怎么知道?
谁有如此行径,敢在她这儿动土?陈马相互望望,又齐着了郑伯春一眼。
“哼!企图运往广州,”叶碧菡嚯的站起身来,一拍桌子:“不知道我可以说他是给南方乱党收购军需吗?养父也正确军需呢,正好截下来,且典正法刑!”
郑伯春此时心内悔极,我怎么想起触这个霉头,若真落得如此下场,那陈、马二家还不笑破肚皮,倒霉的还不是自己?看来我们商量的是个下策啊!他们能灭了鲁麻子,何况我这个买卖人,岂能做蚀本丧命的买卖?想到此,忙叶碧菡此地无银地说道:
“看这阵势,叶夫人是怀疑我们了,没有的事。一个镇上生存,理应互相提携,哪能相互拆台呢,请放心,老朽是不屑如此行径的。您是不是再打听一下,看看是否是别人啊。老朽还有要事,失陪了,改天让贱内去看望叶夫人,在下先走了,诸位慢用、慢用。”
“请留步!”叶碧菡笑道:“既然如此,还是把碧菡孝敬的这桌菜用过了再走不迟啊!”
陈马两位此时心如明镜,知道是郑伯春所为,才汗颜高坐。二位也要告辞。叶碧菡笑道:“三位老伯且宽坐,饭菜即以准备,就请不让我浪费了吧,郑老伯不给面子,你们不会也不给碧菡面子吧?”
话已至此,郑伯春只好坐下来,不然在陈马两人眼里太跌面子了。叶碧菡率先动筷,刘文兴、刘文魁忙给三人斟酒。
一顿饭,郑伯春如坐针毡,陈马却开怀畅饮,在众人兴高采烈当中,郑伯春就像咽药一样,一直“陪同”他们酒足饭饱,才如获大赦一样,仓皇回府。
刘文兴夫妇回到家来,老夫人还在东厢和杜先生等他们呢。
“我听杜先生说了,那郑伯春怎么说?”老夫人拉着叶碧菡问道。
“呵呵!”叶碧菡笑道:“我把他吓怕了,没事了。”
“怎么吓唬他的?”老夫人兴趣浓厚。
“媳妇就说,鲁麻子怎么样,不还是让我端了,你向广州贩卖油料,小心我告你为乱党筹备军需。”
老夫人心中一怔:这个媳妇后台硬得很啊,说得出,做得到!老夫人对大伙儿道:“你们说话吧,我去歇着了。”
叶碧菡小声对刘文兴道:“一会儿我得去老夫人那儿去一趟。”
“干什么,她刚才在这儿啦,怎么还要去?”
“今下午我回来后,给老夫人请安,看到他和刘总管这个——那个——”
刘文兴摆了摆手:“你到底想和老太太说什么?”
杜先生一见,站起身:“没事儿了,杜简告退。”
叶碧菡见杜先生出去了,接道:“呵呵,我想做件大好事啊!我想把他俩撮合在一起算了,省得偷偷摸摸的。”
刘文兴一听,哭笑不得,嗔道:“你是不是精力旺盛用不完吧?!要是像那样的话,不早办了吗!老太太的意思我懂,就是不让刘丙合在这家里真正当家作主,再说了,整个刘郎镇不得人人笑话死了吗,老太太受得了?!闲的你啊——”
叶碧菡一想,也是啊,看来有些事按年轻人的想法是行不通的。嗯!学斋哥有韬略啊。她嗨了一声又道:“今天下午我跟老夫人说过了,吃了晚饭过去,我就是为这事,想听听她的意思,你看,我若不去了,她不得叨咕我啊!”
“当局者迷,亏你这么聪明。”刘文兴笑了:“你不会是来说说津门的事吗。”
“呵呵!也对。”叶碧菡点了一下刘文兴的额头:“实际上,你狡猾的呢!”
热闹吉祥的元宵佳节叶碧菡是在忐忐忑忑中度过的。她凭窗对着夜空圆圆的月亮,心中惦念着远在江南的李义军。不知道事情到底怎么样了,采购是否顺利,是否已在归来的路上,虽然率领着六个武功高手,倒是毕竟是在异乡啊,归途可谓危机四伏,任重道远啊!
刘文兴知道她在挂牵远赴苏杭采购的事,就过来安慰道:“没事的,他们几个硬的很呢,经常是赶大车去津门、北平运货的,只不过这次是远了些。你看看,有什么人能碰得过七个人武功高强的人手中十四把长短家伙呢!”
“我估计他们已在来的路上了,尤其是山东南部,不好过啊!不知道那几身军服管不管用。”
“或许已到了济南呢。”刘文兴说着拉她坐到床上。
此时的李义军等人正押着七辆胶皮大车,早已行进在鲁西山区。
李义军等七人是乘火车一路南下,顺利到达苏州。在苏州就采办完了货物,也没在去杭州,为了避免在中途倒车,就租船顺大运河北上。可是,到了梁山时,正遇到北方军阀运兵南下,将所有船只征用,李义军只好雇了七辆大车,准备绕过东平湖,沿黄河东岸向济南前进,在济南过黄河,北上。
十五的傍晚,他们更是急急赶着路程,打算在前面一个镇上住宿,就在还有五六里路程的时候,前面不知名的山梁上冲下二十几个人来,个个手里挥舞着各色武器,大刀、长枪,就像古代唱戏一样,呼啦啦下了山梁,将车围了,为首的两人手中端着镜面二十响。
李义军已经命车停下,不慌不忙,等这伙人近前,还没等他说话,对面就倡起打劫的黑话:
“此路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,要想从此过,留下买路财!”
李义军等他们喊完了,笑道:“是梁山好汉吧,辛苦,打算要多少买路财啊?”
为首的两人相互看了看:好家伙,没吓倒人家,还问起价来了。随之一个人高声道:“留下货物,不要你们的命,滚吧!”
“那我们怎么向上峰交差啊!”李义军显得很愁眉苦脸的样子。
“上峰,什么上峰,你们哪儿的。”
“我们是济南大帅府的!”李义军把外面的棉大衣解开,里面是一身军装,腰间插着两只驳壳枪,蓝光森森,好不威严!
两个为首的人一看,心中一凛,再看看其他人,都双手端枪,正对着他们两人,不由得从脊梁沟里冒汗,端枪的手有些发抖。但是,觉得毕竟自己的的人多,枪一指向为首的人,色厉内荏地叫道:“让他们开枪啊,我们三个一块儿完蛋!”
李义军大笑道:“怎么就一块儿完蛋,嗯?你看看你的枪,还没打开机头呢!”
两个人不由得低头看手中的枪,就在这一瞬间,李义军一个跳跃,踢飞一个人手中的一支枪,而另一个人的下颌猛然巨疼,枪已到了他的手里,他看了看手中的枪:“刚才你们看什么啊,这机头不是打开了吗!”话音未落,当当两枪,两个劫匪的手中刀当琅琅击落在地。
那人手捂着下颌,呜呜呜,不知说什么,看样子是在求饶吧。而另一个居然对李义军打躬作揖:“军爷饶命,军爷饶命,我们几个是这里的穷苦人啊,实在没有办法才出来做着无本的买卖啊!”
“胡扯!”李义军亮了亮手中缴来的枪喝道:“穷苦人有这个吗?”
这时另一面山坡上,又飞也似的下来了十几个人,这次李义军不敢怠慢,把两个头目抓过来,摁在车上,对刘林几个人道:“不许伤人,开枪吓唬他们。”话音一落,李义军枪响,对面首当其冲的一个脚底下的土溅起一股烟雾。随即,刘林他们也如此炮制,这伙人立即匍匐在地,也向这边开火。李义军对手中两个人说了两句,这两人高喊道:
“别打了,对面可是柳营子的柳子吗?我是松营子的松子啊!”
对面听有熟悉的声音喊话,忙停止射击,李义军他们也停下来。松子又问了一声,对面答应了一声,松子又喊道:
“你们过来吧,这是济南大营的军需啊,不要命了,还嫌剿的你轻吗?”
来人正在犹豫间,松子又喊道:“人家是在你们脚下开枪,不然你们早倒下几个了——”
李义军抬手就是一枪,一个家伙手中虎口一震,刀就掉到地上。
松子心道,你们过来啊,我们俩多害怕啊,接着喊:“过来吧,我们就在他们手上,你们敢掉头跑吗,追腚枪可不好吃啊!”
对面叫柳子的磨蹭过来,刘林把他拽到李义军跟前。李义军对其余两拨人道:“你们要命的,就都散了吧,你们当家的明天就回去!”
两伙人如逢大赦,落荒而散。三个人不由得哀叹几声。
李义军对三个人道:“今晚跟我们镇上住宿,老弟我陪你们几杯,嗯?”
“是、是。”三个人只好跟着车队上路。
到了镇上,在一个大车店住下来,晚饭时,几个人轮番把三个人灌醉,又轮流执勤。第二天傍晚就走出了山区,来到去往平阴的大路上,才把三个人打发回去。临走时,柳子人还客气道:
“李老弟,如果以后还路过这里,我们请你,今后咱们就是兄弟了!”
松子也道:“我就佩服比我能耐大的人,李老弟年轻有为啊,我没看清怎么回事就成了俘虏了,哈哈哈!”
李义军也抱拳道:“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,这是给三位的酒钱。”说着拿出一卷20块大洋,放到松子手中,又把枪还给他们:“回去跟弟兄聚聚吧,青山常在,绿水长流,再会!”
松子柳子感动的几乎掉下泪来,知道,他们就是把自己宰了,也不再话下啊,可是李老弟却还给枪,还给大洋,真英雄也!三个人装了大洋,揣好枪走了。李义军等人,打马扬鞭,疾驰而去。
正月二十,刘青等六人回到了刘郎镇。
叶碧菡听完刘青禀报,悬着的心才放下来,暗暗佩服李义军的智勇和为人,心想,此人堪大用也!叫刘总管为弟兄们接风,遂偕同刘文兴坐车奔向沧州。
临近中午,车子停在厂门口,那大红字招牌使叶碧菡眼前一亮:沧州碧清成衣厂。大红的颜体字,显得庄重有力和火红吉祥。叶碧菡见到过原来在尘土中扣放的牌子,字体是黑的。铁大门也是从新漆过的,黑中透亮,在春阳下熠熠闪光。门上的人见了赶忙去回禀,陈总管忙出来相迎。来到经理室,更使叶碧菡夫妇唏嘘不已,变了,里里外外都变了:深红色的经理桌宽大庄重,桌后面是一把转圈皮椅,身后是三只同是深红色文件橱,北西南各放四把春秋椅,两张小叽,上面整齐的放着一色的紫砂壶和托盘盖碗。室内窗明几净,纤尘不染。站在屋中,就感到主人的威严、敬业和一丝不苟。刘文兴点了点头,心道,陈萱和啊,嗨!
“你的人呢?”叶碧菡问陈总管。
马征正好进来,见是老爷到了,赶忙接过陈总管手中的壶,为老爷夫人沏水。看着他沏好水后,陈总管吩咐道:“你去叫齐厂长和义军来见老爷夫人。”
“呵呵!陈总管。”叶碧菡笑道:“你这里可是大变样啊,比你老爷的办公室还强呢,不过日子啦!”
“这都是李义军建议搞的,齐厂长也赞同他这么弄,我也觉得年前两位来了,对我厂有些不满意,所以我也就同意了,你们看,很像个样子了。这样一弄啊,来了客人或客户,就是显得像那么回事,让人有种放心的感觉。”
刘文兴问道:“你就那么听李义军的?”
陈总管苦笑道:“老爷,人家办得对,也是有魄力。实话说吧,我看出来了,我干不长了,舍不得这厂子啊!”
叶碧菡没搭腔,迈步来到办公桌后面,坐在椅子上,脚下一拨,身子随即转将起来,她看了看陈总管递过来的小盖碗,优雅而轻松地端起来,品了一口:
“铁观音!”叶碧菡问道:“你们口味不错啊!”
“哪里!”陈总管道:“这是招待用的,平常我们不喝好茶,您看我的茶叶就在抽屉里呢。”
叶碧涵拉开抽屉,见有一袋茶末,心中不免感慨陈总管的为人和品行。
“老爷、少夫人来了!”齐厂长和李义军进屋向两人施礼。
叶碧菡合上抽屉,笑着离开办公桌:“我可不是经理啊!中午了,今天老爷请客,你们说吃什么,在哪儿吃?”
陈总管道:“食堂整修好了,就在食堂招待室吧。”
“陈总管说的极是。”刘文兴赞道。
“对!”叶碧菡道:“就在这儿,也好叫干妈过来,陈总管,烦您请一趟。”
几个人来到外面,叶碧菡对老胡和小芳吩咐道:“今天人少,你俩拿上酒也随我们一块吃吧。”
食堂大厅粉刷一新,桌凳干干净净,饭菜香扑鼻而来,叶碧菡点了点头。齐厂长忙去打饭的窗边对厨师交待了几句。通过大厅东边的偏门,来到招待室。这是一间单间,整洁明亮,一张八人座的八角桌子,八把靠背椅,墙边是个小厨,厨里放着青瓷壶碗,一个青瓷盘内整齐码放着一摞雪白的手巾,墙上有一排衣勾。这时,进来一个小伙子,端着一个炭火盆,放在窗台下,弯腰退出。随即又进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,面带微笑,倒上水后侍立一旁。叶碧菡夫妇褪去裘皮大衣,小姑娘忙过来接过,挂在衣勾上。她微笑着相搀李大妈:
“干妈,咱娘俩挨着。”小姑娘忙把炭火盘放在叶碧菡和李大妈身后。等大家座好,叶碧菡笑着对站着的老胡和小芳道:“人家这儿有人,你们俩也舒适一遭吧,坐下。”
“谢小姐!”
“嗯。”叶碧菡望向李义军道:“说说采购的情况。”
李义军道:“按您拉的单子都采购齐了,价格比我们估计的还低些。”
“路上遇到了什么情况?”
李义军轻松道:“一路平安。”
“呵呵,是吗?”叶碧菡也没细问:“齐厂长,车间怎么样啦?”
齐厂长回道:“您从津门带来的军装、西服和旗袍样品,李大妈亲手拆成衣片,义军画了图纸,已把各处尺寸列表,各道工序已下发各班组,进行流水作业的流量调试,以防窝工。眼下调试还没完,估计下午差不多了。”
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齐厂长看了看李义军,李义军道:“西装旗袍倒是好办,我们有您在津门采购的衣料和我在南方运来的料子,就是军装,我们自己有棉布,但是还得拉去肃宁染色,现在还没染完呢,所以还没开工。”
“嗯,”叶碧菡道:“染色容易吗?”
齐厂长道:“不容易。一是设备,二是技术。即便我们上了印染,染单色,比方说军装还行,做百姓穿的成衣就不行了,花色太多!”
“是啊!一个行业,一家是垄断不起来的!你们做好计划,拉白布去,拉带色的回来,不要放空车。”叶碧菡感慨道:“以后我们一定上印染!”
这时菜到了,就是当地普通的待客的菜。
“呵呵,齐厂长也是个过日子的人啊!”叶碧菡笑道:“舍不得好菜,我今天可是舍得让你们喝好酒啊!”
小芳拿过一瓶茅台,旁边站着的小姑娘忙接过来,给每位斟满酒盅,持瓶退在一旁。这等宴席上谁也不敢胡乱挑头敬酒,都看着叶碧菡。叶碧菡举起酒杯,对李义军甜甜一笑:
“军哥,此间当属你功劳最大,小妹敬你一个!”说罢,一饮而尽。
李义军不敢怠慢,也干了杯中酒。
叶碧菡又举杯笑对身边的李大妈:“妈,您给女儿卖大力气了,碧菡敬您一杯!”言罢又一饮而尽。
李大妈笑容满面端起酒,抿了一点,拿在手里犹豫。叶碧菡看了一眼李义军,李义军忙接过李大妈的酒:“少夫人,义军代娘喝了。”
陈总管也在敬刘文兴,刘文兴木讷道:“该晚辈敬您啊,同干吧!”两人端起酒盅干了。
叶碧菡温柔的对陈总管道:“陈大叔,您老在刘家二十多年了,我代表全家敬您老三杯,好吗?”
“少夫人,这么称呼老朽不习惯啊,老朽不胜酒力啊!”陈总管激动地语声颤抖:“老朽这么多年对刘家忠心耿耿,殚精竭虑,但是老朽知道力不从心啊!”陈总管没等她再说话,自己连敢干三杯。本来不会喝酒的他,呛得直咳嗽。
叶碧菡默默的喝了酒,话在嘴边又咽下。
陈总管此时脸色殷红,几滴老泪滚落下来:“老爷、少夫人,老朽有一事相求,不知能应否?”
刘文兴赶忙道:“您说。”
“老朽实际也不老,五十多岁吧,对纺织厂有感情,想给新经理打个下手,不知道可以不可以?”
“当然!”叶碧菡接道:“沧州不是一个厂子,还有十来家铺店,您老比谁都知底啊!您就是总账房,行吗?还有,总经理之任谁来担当?”
“李义军。”陈总管拍着李义军的肩头:“这孩子确实精明干练,又有勇有谋,对刘家初立大功啊,我会甘心情愿尽心尽力佐助李经理的,你们且放宽心!”
李义军慌忙站起:“陈总管、少夫人,我能微德浅,且初来乍到,实难堪当重任啊!”
齐厂长也拍着李义军肩头:“义军,这有什么啊,现在你不是就在干吗?”
叶碧菡一笑:“都谦逊完了吗?”
众人忙停下话语,看着微笑的叶碧菡,她缓慢地站起,甜蜜而朗朗宣布道:
“兹即日起,任命李义军为沧州各厂铺总经理,陈萱和为总管,沧州纺织厂、碧清成衣厂仍由齐厂长留任,马征为总经理室助理,李大妈为成衣厂总监。”
李大妈笑道:“碧菡啊,我这么大岁数了,你还封我个头衔,还总监,好啊,我就好好的给你监督好各道工序,不过,老身有话在先啊,我可不定何时就撂挑子啊,年岁不饶人啊!”
“哈哈!”齐厂长笑道:“李大妈,您只要说一声或是让别人说一声,就行!”
陈总管也颇为高兴:“少夫人啊,我可把这副担子放下了,实难胜任啊!”
“嗯!您老是个好管家啊!”刘文兴忙安慰。
叶碧菡沉思了一下,道:“陈总管,我还有一件事,你得留心办理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我打算注册个公司,”叶碧菡道:“您多留意市里的楼房,有合适的告诉我一声,还有就是探探注册公司的路子。”
“老朽记下了,我经常各铺店跑的。”
叶碧菡笑道:“好了,中饭是不能醉酒的,更不能酗酒,否则开除勿论!”
陈总管对小姑娘道:“上水饺吧!”
正是:心里有鬼偏招鬼,目中无人怎怕人
【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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